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历史课本上大书特书的“睢阳死守”,其实是一场活活吃掉数万妇孺的修罗场。
大将军张巡杀妾犒军的千古忠义背后,掩盖的竟是按名册吃人的系统性屠杀!
今天带你翻开火头营那本滴血的绝密账册,看透皇权算计下最让人绝望的吃人真相。
别让那些宏大的史书,掩盖了底层小人物的凄厉哀鸣。
1大唐至德二载。
睢阳城守到第十个月的时候。
史书上写的是“气冲牛斗”。
但我老九知道,那冲天的根本不是浩然正气。
那是死亡发酵后的浓腥。
全城的树皮早就啃成了光秃秃的白木桩子。
连护城河里的烂泥都被挖出来滤了三遍。
为了找一口能吞下去的东西,有人把皮甲放在火上烤软了嚼。
嚼得满嘴是血。
地沟里的老鼠,更是成了奢侈的绝味。
骨头早被饿疯的军卒嚼成渣咽进了肚里。
饿死的人越来越多。
尸体被随意堆在城墙脚下。
连乌鸦都不愿意降落。
因为乌鸦一旦落下来,就会被一双双枯瘦的手扯成碎片。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在饥饿中变成厉鬼的时候。
火头营的灶台上,偏偏架起了一口十围的大铁锅。
锅底的劈柴烧得劈啪作响。
火光映红了那些深陷的眼窝。
水面翻滚着奶白色的浮沫。
那是熬出油水才有的成色。
我握着长柄木勺。
机械地在滚水里搅动。
一股奇异的肉香直往鼻孔里钻。
那是久违的油脂混合着蛋白质的气味。
饿了三个月的胃壁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
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旁边的军汉们死死盯着铁锅。
他们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眼珠子在黑夜里泛着幽绿的光。
那是饿狼才会有的眼神。
大家都很默契。
谁也没有去问这肉是从哪来的。
大将军张巡告诉三军,这是天降神物。
说是神明感念睢阳守军的忠勇,特赐仙肉犒赏。
在死亡面前,谁敢怀疑大将军?
谁又愿意在快饿死的时候,去追究这一口救命肉的来历?
我把木勺探进深不见底的锅底。
用力捞起了一块带骨的“鲜肉”。
肉质被炖得极烂。
但在勺子上颤动时,却显得细嫩得不可思议。
完全不像干瘪的老马。
更不像那些粗糙得喇嗓子的陈年皮具。
借着跳跃的火光。
透过热气腾腾的白雾。
我看清了那块肉的真面目。
我的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降的走兽!
在那块煮得发白的骨节边缘。
连着一小截尚未完全脱落的皮肉。
皮肉之上。
赫然是一枚半月形的指甲!
那指甲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斑驳的蔻丹红痕。
女人的指甲。
木勺“哐当”一声砸在了铁锅边缘。
滚烫的汤汁溅在了我的手背上。
皮肉瞬间被烫得卷起。
钻心的疼。
但我却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窟。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周围的军汉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
他们像疯子一样扑了上来。
徒手抓起滚烫的肉块,拼命塞进喉咙里。
有人被烫得满嘴起泡。
却依然舍不得吐出半口。
没人注意到我煞白的脸色。
也没人注意到那枚悄然掉落在烂泥里的指甲。
史书上说。
睢阳守军是精忠报国的铁血之师。
可此时此刻。
我只看到了一群披着大唐铠甲的野兽。
而我面前这口沸腾的大锅。
就是人间炼狱开启的入口。
2睢阳城的夜。
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风吹过残破的城垛。
发出凄厉的呼啸。
像是无数个女鬼在城头排着队呜咽。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
起初。
我以为那是城头上那些战死兄弟未干的血迹。
后来我才渐渐明白。
那股味道是从后营深处的地窖里渗出来的。
子夜时分。
伙长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一块黑色的木牌。
这牌子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难闻的腥气。
伙长让我去后营的“军需处”,领明日全营的食材。
我的双腿瞬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后营。
那是一个只有高级军官和特定火头军才能靠近的绝对禁区。
平时连一只麻雀飞进去,都会被射成刺猬。
我拖着步子。
每靠近后营一步。
那股铁锈味就浓烈一分。
浓烈得让人喉咙发紧。
胃里翻江倒海,直犯恶心。
在死寂的黑暗中。
我隐隐听到了一些微弱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绝望地抓挠着青砖地。
军需处的营帐极大。
四周却严丝合缝地拉着厚厚的黑布。
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门口守着两个全身重甲的亲兵。
他们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
露出的眼神像死人一样空洞。
我颤抖着递上那块黑木牌。
他们一言不发。
像木头人一样僵硬地掀开了厚重的毡帘。
帘子掀开的瞬间。
一股令人窒息的腥甜气味犹如实质般扑面砸来。
我本以为会看到成堆的粮草。
或者是宰杀好的骡马牲口。
但我错了。
错得离谱。
微弱的羊角灯光下。
我看到了几十个活人。
几十个被反绑着双手的女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
也有还没长开的少女。
她们皆是衣衫褴褛。
像一头头待宰的牲畜。
被无情地驱赶、挤压在营帐最阴暗的角落里。
几十个人。
却没有一个人尖叫。
因为她们的嘴里,全被死死塞着沾满污血的破布。
她们只能发出濒死困兽般的呜呜声。
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像极了乱葬岗上飘荡的鬼火。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主簿坐在条案后。
借着昏黄的灯光。
他手里握着一根蘸满朱砂的粗毫毛笔。
正在一本干瘪发黄的名册上勾勾画画。
每当他在名册上画下一个刺眼的红圈。
便有一个女人被身强力壮的亲兵粗暴地拖出人群。
拖入营帐后面那片更深的黑暗中。
接着。
便是一声极其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像是重锤砸烂了西瓜。
随后。
是利刃切开皮肉、骨骼断裂的细微声响。
我的心脏狂跳。
几乎要撞破单薄的胸膛跳出来。
主簿头也不抬。
声音毫无波澜地问:“甲字营,领多少斤?”
我牙齿疯狂打颤。
上下颌骨撞击发出咯咯的声音。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角落里的一个瘦小身影上。
那是隔壁仁义坊里的哑巴丫头。
半个月前。
在我饿得快要晕厥的时候。
她曾隔着坍塌的矮墙。
偷偷塞给我半块硬邦邦的胡饼。
那是她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的救命粮。
此刻。
她也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
枯黄干瘪的头发上。
那根平时被她视若珍宝的劣质红头绳依旧扎在上面。
在昏暗的灯光下。
鲜艳得刺眼。
她似乎认出了我。
死灰般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极度渴望的亮光。
她像一条绝望的虫子。
拼命在冰冷的泥地上向我蠕动过来。
喉咙里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呜咽声。
她在求我。
主簿被这动静打扰,不悦地皱了皱眉。
毛笔的笔尖悬在了名册上。
恰好停在“哑女”二字旁边。
他手腕轻轻一抖。
画下了一个猩红的圆圈。
“就她吧。”
“看着还算鲜嫩,给火头营熬汤最合适。”
主簿的声音轻描淡写。
平淡得就像是在菜市口随手挑了一颗水灵的白菜。
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兵大步走上前。
像拖拽一只毫无重量的麻袋一样。
一把揪住了哑巴丫头的头发。
她拼命挣扎。
那根红头绳从发丝间滑落。
掉在了满是泥污和血水的地上。
被亲兵厚重的军靴一脚踩进烂泥里。
她被拖向帐后的黑暗。
绝望地回头看着我。
那眼神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钉。
带着滚烫的愤怒和不解。
狠狠钉进了我的天灵盖。
我张开嘴。
想要大声呼救。
想要不顾一切地咆哮。
但我惊恐地发现。
自己竟发不出半个音节。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在这座满口仁义道德、以忠义为名死守的孤城里。
没有人能救她。
连我自己。
也不过是一把即将生锈、随时被投入火炉的剔骨刀。
厚重的毡帘再次落下。
将那惨绝人寰的景象重新隔绝在内。
不久。
主簿递给我一个沉甸甸的柳条筐。
上面随意盖着一块沾满油污的破布。
筐底的缝隙里。
正在往外渗着温热的、猩红的液体。
一滴。
一滴。
顺着我的手背流下。
最后沉重地砸在我的脚面上。
就像砸碎了这满城最后的伪善。
就在我提着血淋淋的柳条筐准备离开时。
前营突然传来了震天的擂鼓声。
紧接着,是三军撕心裂肺的呼喊。
“大将军高义!”
“大将军千古!”
我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彻底凉透。
张巡大将军那边,又在演哪一出戏?
3我提着沉重的柳条筐。
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向前军大营。
震天的擂鼓声几乎要震破我的耳膜。
校场上黑压压地聚满了人。
数万守军像一群饿极了的孤狼。
他们眼底布满可怖的血丝。
干瘪的肚皮紧紧贴着脊背。
绝望和狂躁的气息在寒风中交织。
哗变的情绪像地下的暗火。
在人群中极其危险地蔓延着。
有人在低声咒骂老天爷不长眼。
有人甚至将枯瘦的手死死按在了生锈的刀柄上。
随时准备挥向自己人的脖子。
突然。
将台上的战鼓猛地停歇。
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将军张巡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走上高台。
他身披玄色重甲。
头盔上的红缨在冷风中凄厉地飞舞。
火把的强光打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是一张瘦削却坚如磐石的脸庞。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空气中弥漫着弓弦拉满到极致的紧绷感。
就在这时。
两名高大的亲兵押着一个女人走上将台。
全场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大将军最宠爱的爱妾。
她穿着一袭单薄的素白丝衣。
在数九寒天里冻得瑟瑟发抖。
那张曾经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几万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吞咽的声音。
没人知道大将军要干什么。
张巡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刀锋在火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他猛地转身。
面向台下那群即将彻底失控的士兵。
借着跳跃的火光。
我清楚地看到。
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大将军的眼角滑落。
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铁甲上。
“贼兵围城十月!”
“睢阳粮草绝断!”
“尔等皆是为我大唐死战的忠勇之士!”
张巡的声音沙哑而悲怆。
如同生锈的锯条在狠狠割裂枯木。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士兵们脆弱的神经常上。
“今日!”
“我张巡已无一粒米粮可发!”
“唯有献出挚爱!”
“以肉犒军!”
“与众将士共赴国难!”
话音未落。
寒光闪过。
我猛地闭上了眼睛。
根本不敢去看那残忍的一幕。
只听到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
随后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一朵凄厉的血花飞溅在将台的帅旗上。
全场沉默了整整三息。
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跪倒在肮脏的泥水里。
他们用头疯狂地磕着青砖。
砸得头破血流也不自知。
“愿为大将军赴死!”
“愿为大唐战至最后一人!”
山呼海啸般的口号声仿佛要震碎睢阳城的夜空。
很快。
那具白色的躯体被抬进了火头营。
切碎。
下锅。
端给了每一位痛哭流涕的士兵。
我也分到了一碗。
粗糙的瓷碗里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
我看着周围那些一边流泪一边狼吞虎咽的袍泽。
看着他们眼底重新燃起的那种视死如归的狂热。
我的心弦被深深地震撼了。
我甚至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老九啊老九。
你真是一个目光短浅的懦夫。
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为了保住江南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大将军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亲手杀了。
后营里那些死去的无名妇孺。
也许真的是乱世中迫不得已的牺牲吧。
那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大义。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却又完全无法反驳的伟岸。
我端起那个粗瓷大碗。
眼泪砸进肉汤里。
荡起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我仰起头。
一口气灌下了那碗象征着“忠烈”的肉汤。
哪怕它烫得我食道一阵阵痉挛生疼。
我以为这就是这地狱里全部的真相。
我以为张大人真的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悲情英雄。
直到三天后。
我被派去大将军的营帐里清扫杂物。
我才惊恐地发现。
自己错得有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4大将军的营帐里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清。
案几上散落着几卷边缘发黄的兵书。
角落里的青铜炭盆早已熄灭。
只剩下一些冰冷死寂的灰烬。
我拿着一把破旧的扫帚。
小心翼翼地清扫着波斯地毯上的尘土。
生怕碰坏了什么要紧的军机物件。
在清理主帅卧榻下面的阴暗缝隙时。
我的扫帚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我弯下腰。
从满是灰尘的角落里抠出了一本册子。
那是一本被厚重油污彻底浸透的账本。
册子的封面上。
赫然用朱笔写着“甲字号军需”五个大字。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本子平时本该在主簿的贴身行囊里保管。
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掉在主帅的床榻之下?
强烈的好奇心如同附骨之疽般驱使着我。
我极其警惕地看了一眼帐外。
两名重甲亲兵都像木桩子一样在十步之外站岗。
我颤抖着满是冻疮的手。
缓缓翻开了那本粘糊糊的账册。
只看了一眼。
我的瞳孔就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比数九寒天还要冰冷的气息。
瞬间冻结了我的五脏六腑。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粮草账本!
上面根本没有一粒米的入库记录。
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里。
写满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名!
“西城王家巷,女,一十五口,三月初五入账。”
“东市李铁匠家,幼童,三口,三月初七入账。”
“城南善堂,老妪,四十二口,三月十一入账。”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后面。
都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刺眼红圈。
和那天夜里我在后营看到的主簿画的红圈一模一样!
这代表着“已核销”。
代表着他们已经变成了火头营铁锅里的那锅浓汤。
我的手指在书页上疯狂地颤抖着。
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脊背哗哗往下流。
我快速地向后翻阅。
三月。
四月。
五月。
这本绝密账册上的开始日期。
竟然从足足五个月前就已经记录在案了!
五个月前。
睢阳城的军粮才刚刚显出吃紧的端倪。
连城里的战马都还没有开始成批宰杀。
大将军那张象征着军令如山的案头上。
就已经摆上了这份将全城百姓按年龄和性别分类的“菜单”!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妇孺凄厉的哀鸣。
我猛然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悲壮到极致的夜晚。
张巡大将军在将台上痛哭流涕。
亲手斩杀娇滴滴的爱妾。
感动了三军将士。
感动了苍天厚土。
可这账本上白纸黑字的日期。
却像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
无情地挑破了那层华丽伟岸的忠义伪装。
在当众杀妾之前。
底层的普通士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
被喂食了数千名无辜平民的血肉!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穷水尽时的绝望献祭!
那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极其缜密的系统性屠杀!
张巡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直接向全军下令吃平民。
军队一定会当场哗变。
城里的百姓也一定会拼死造反。
所以他必须耐心地等。
等到所有人都饿得两眼发绿失去理智。
等到人性的底线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击碎。
然后。
他用自己最宠爱的女人作为最极端的政治筹码。
在群情激愤的最高潮时刻抛出。
给这场残忍的食人盛宴。
披上了一件“忠烈大义”的合法外衣!
当众杀妾根本不是为了充饥。
而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是为了让三军将士心甘情愿地沦为吃人的恶魔。
甚至还要在吃人的同时对他的“高义”感恩戴德!
我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坐在地上。
手里那本薄薄的账本此刻重若千钧。
原来。
那碗让我热泪盈眶、羞愧难当的肉汤。
不过是最高权谋者精心调配的一剂绝命毒药。
账本的最后一页。
用朱砂赫然写着一个刺眼的核销总数。
两万七千八百口。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这是两万七千八百条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而这个恐怖的数字。
还在随着绝望的守城日期的推移不断增加。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生怕漏出半点惊恐的声响。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铁甲碰撞的沉重脚步声。
有人正朝着大帐方向走来。
我手忙脚乱地将账本塞回床榻底下的阴暗角落。
抓起扫帚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地。
我的心脏跳得像一面漏风的破鼓。
但我的听觉却在极度恐惧中变得异常敏锐。
来人是大将军张巡和副将许远。
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顺着厚重毡帐的缝隙。
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这个火头军的耳朵。
而他们接下来的这段对话。
将把我这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冰冷深渊。
5大帐外的风雪更紧了。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夹杂着冰碴子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吹得地上的灰尘四下飞扬。
我死死趴在卧榻侧面的阴影里。
连呼吸都死死憋在胸腔深处。
大将军张巡的脚步声极其沉重。
伴随着铠甲叶片摩擦的刺耳金属声。
副将许远紧跟其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和疲惫。
“大将军,城南的妇孺快要见底了。”
“贺兰进明的援军,已经在临淮驻扎了一个月。”
“他们哪怕只派五千轻骑,也早就该到了啊。”
许远的尾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哭腔。
帐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炭盆里残存的一点火星偶尔发出极其微弱的爆裂声。
良久。
张巡发出一声极其冷酷的嗤笑。
那笑声就像夜猫子在坟头啼叫。
“援军?”
“许大人,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如此天真?”
张巡走到帅案前。
猛地将头盔砸在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贺兰进明是不敢来吗?”
“他是接到了朝廷的密旨,不准来!”
许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可置信地倒退了两步。
撞倒了旁边的一架兵器架。
长矛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我也在阴影里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张巡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圣上在灵武登基,最缺的是什么?”
“是钱!”
“是粮!”
“是整个江南水乡的赋税!”
“睢阳一旦城破,叛军铁蹄就会顺势踏平江淮。”
“到那时,大唐的钱袋子就彻底漏了。”
“所以,朝廷根本不需要我们活着突围。”
“朝廷只需要我们死死钉在这里。”
“把叛军的主力像磨盘一样拖住。”
“拖得越久越好!”
许远绝望地跌坐在椅子上。
“可是……”
“城里的百姓已经……”
“已经要被我们吃绝了啊!”
许远的声音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张巡却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许远。
“百姓?”
“许大人,成大事者,岂能有妇人之仁?”
“在朝堂诸公的算盘里,睢阳城里根本没有百姓。”
“只有两脚羊。”
“只有能让我们这支孤军多撑一天的‘军需’!”
“只要能保住江南财赋重地。”
“别说吃掉这三万妇孺。”
“就算把你我二人的骨肉全都熬成汤。”
“在圣上的眼里,这笔买卖也是天大的划算!”
我趴在冰冷的青砖上。
眼泪无声地决堤。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什么保家卫国。
什么忠义千秋。
在皇权那冰冷的算计面前。
底层百姓的命,甚至连一个铜板都不如。
那三万个活生生的人。
三万个有爹有娘、会笑会哭的无辜生灵。
只是朝廷用来换取江南税收的“耗材”。
而张巡。
这个被我们视若神明、感动了三军的绝世主帅。
不过是那个最冷酷无情的执行者。
他精准地算计了每一个人的人性。
用绝望逼疯了士兵。
用杀妾裹挟了大义。
把我们全都变成了一群没有灵魂的食人恶魔。
而我们在吃人的时候。
居然还在为大唐的江山社稷流下感动的老泪。
这简直是这世上最荒谬、最毒辣的笑话。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直到牙齿深深嵌入皮肉。
直到温热的鲜血流进嘴里。
借着满嘴浓烈的血腥味。
我才强忍住没有在这个绝望的黑夜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6安史之乱终于平息了。
大唐的江山保住了。
江南的赋税源源不断地运往长安。
金銮殿上的龙椅依然稳如泰山。
睢阳城破的那一天。
张巡和许远被叛军乱刀砍死。
他们成仁了。
成了大唐复兴的头号大功臣。
朝廷下旨。
在睢阳故地建起了巍峨壮观的张巡祠。
圣上亲自御赐了“忠烈”的金匾。
一年四季。
这里的香火鼎盛得让人睁不开眼。
无数的文人骚客在庙前留下赞美忠义的诗篇。
他们赞美张巡泣血死守的坚韧。
赞美大将军杀妾犒军的壮烈。
唯独没有人提起。
那口熬过三万妇孺的大铁锅。
我活下来了。
但我宁愿自己死在了那个冬天。
城破时,乱军的毒箭擦瞎了我的双眼。
我成了一个瞎眼的老乞丐。
每天蜷缩在张巡祠外冰冷的石阶上。
听着善男信女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听着道士们抑扬顿挫的诵经声。
那诵经声里满是超度与安宁。
可我的耳朵里。
却日日夜夜塞满了指甲抓挠青砖的摩擦声。
塞满了哑巴丫头绝望变调的呜咽声。
香客们往巨大的黄铜香炉里投下大把大把的檀香。
浓烈的香灰味随风飘散开来。
这味道极其古怪。
别人闻着是静心凝神的檀香。
可钻进我的鼻腔里。
却总是带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甜腥气。
那味道太熟悉了。
就像极了十年前,火头营那口沸腾的铁锅里。
油脂混合着人肉翻滚出的奇异异香。
每一缕升腾的香火。
都是那两万七千八百口冤魂在火炉上的无声挣扎。
历史真的是个B子。
她只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
用一块名叫“体面”的遮羞布。
盖住底下那些化脓生蛆的腐肉。
大人物们的算计与残忍。
最终都会被史书粉饰成可歌可泣的宏大叙事。
而我们这些底层的小人物。
我们的骨血。
我们的眼泪。
甚至我们最后仅存的一点点良知。
全都被这宏大的叙事无情地绞碎。
变成了这庙宇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把香灰。
一阵秋风吹过。
香灰迷了我的空洞的眼眶。
我摸索着站起身。
拄着那根满是裂纹的盲杖。
一步一步走入历史无边无际的浓雾中。
身后。
张大人那座镀着金身的威武神像。
依然在香火的缭绕中。
悲悯而冷酷地俯瞰着这片吃人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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