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破旧床垫、沙发、桌椅等为代表的大件垃圾，由于收运处置成本倒挂，已成为市场上的“烫手山芋”，居民要清走它们，要么接受较高的“清运费”，要么悄悄扔到小区生活垃圾投放点，甚至公共场所。
当部分大件垃圾的收运处置成本远高于其残留价值，便难以复制传统废品那样的市场机制来“消化”，它们的处境和低价值可回收物相似，需要在政府托底的基础上，集中起来无害化处理或资源化利用。
上海已经注意到了大件垃圾收运处置的市场困局，今年10月就将实施的《上海市大件垃圾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办法》）明确，清运服务单位、物业企业不得向居民收取大件垃圾清运费、处置费，只有居民需要上门短驳大件垃圾时，可收取上门短驳服务费。
《办法》还鼓励居民将大件垃圾投放至管理责任人（一般是小区物业）指定的场所，或自行将大件垃圾运送至大件垃圾中转站、拆解场，这两种投放大件垃圾的方式不需要支付上门短驳服务费。
规则很清晰，但居民、物业、清运和短驳单位准备好了吗？《办法》能解决市场机制下无法解决的大件垃圾问题吗？
“扯皮”怎样解决
政府托底清运，好处是居民只要遵守投放规则，就不用花钱，坏处是一些清运单位容易觉得“都免费了，要求别太高”，这些想法最终演变为相关业务投入不够、清运不及时、作业不规范，大件垃圾长期堆放或清运时，产生尘土、异味、噪声等一系列扰民问题。
站在建设新苑的大件垃圾堆放区前，上海杨浦环境发展有限公司海鼎保洁分公司清运班班长纪旻感慨，这个小区能够有场地专门堆放大件垃圾，还做了铁皮围挡，已经是条件相当好了，但即使如此，清运体系管理不善，大件垃圾堆放区还是会成为扎眼和刺鼻的垃圾场——太久没来清运，里面堆满了，后面来的人就把垃圾堆在围挡外面。到时候就是清运单位、小区物业互相推卸责任，物业怪清运单位不上门，清运单位怪物业不主动联系。
两年前，一套智慧清运体系落地，所有预约、处置信息都有记录，扯不了一点皮。“什么时候预约的，派了哪辆车，司机和跟车工是谁，去了哪些小区，清运时的大件垃圾状态……所有信息都看得到。”纪旻表示，这些信息积累到现在，还帮助清运单位进一步优化了清运作业的线路和效率。过去一车次只能对应一个小区，现在，几个一次装不满的小区可以“拼顺风车”，一辆清运车最多一车次可以服务3个小区，大幅节省了人力物力，还缩短了大件垃圾在小区滞留的时间。
向记者解释小程序的时候，纪旻还顺手发了一个“入场码”：“确认小区清运记录完整后，才会发这个码，否则车到了中转堆场，门口杆子识别不到信息，抬不起来，不让进。这招还能杜绝混运、乱倾倒。”
“我们预约清运，都要用专门的小程序，最慢的情况下，从预约到清运也只要两到三天。”小区物业经理吴云璐表示，清运的状态在线可查，让物业和需要处理大件垃圾的业主沟通时，能够更从容地安排他们使用堆放区的时间。
环卫单位清运建设新苑的大件垃圾。 陈玺撼摄
工作人员在清空小区大件垃圾堆放点后，拍照上传管理程序，后续清运车辆才能获得入场码，进入中转堆场卸货。 陈玺撼摄
“短驳”怎么收费
只有规范的清运体系还不够，问题往往出在大件垃圾从楼上到楼下堆放点这最后的几十米、几百米上，再具体点，就是“短驳费”怎么收的问题。
沙田家园居民卢菊香住在8层，这几天想扔一只三人布艺沙发，从来不掺和大件垃圾短驳的物业经理符文兰“破天荒”地给了一个详细的报价：“三人位布艺沙发，有电梯的情况下，140元，不低于3层的加10元，从楼下门洞到临时堆放点不超过20米，不加价，总共是150元。”
符文兰坦言，大件垃圾短驳本就不是物业的责任，过去不掺和大件垃圾短驳，是因为从事短驳作业的人鱼龙混杂，报价规则五花八门、服务质量良莠不齐，物业掺和进去容易被怀疑“有利益输送”，引起纠纷。现在愿意给来问的居民报价，是因为普陀区绿化市容局牵头，将全区的大件垃圾短驳业务委托给了国有企业上海普环实业有限公司及其全资控股的上海蓝鲸资源再生科技有限公司。
“我相信国有企业。”卢菊香表示，她自己在网上比过价格了，150元在她看来是“全网正规单位”里的最低价，而且清运和短驳都交给国企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大件垃圾短驳后第一时间上了规范的清运车，不会乱扔。符文兰补充道，这也是物业不想掺和短驳的一个原因——怕介绍的清运人员乱来，收了钱扔到公共区域，到时候要追究物业和投放人的责任。
“国企要有担当。”上海普环实业有限公司业务部魏文翰告诉记者，直到目前，详细的短驳价目表还在修改完善，一是为了与市面上所有的服务价格进行比较，争取在成本不倒挂的情况下，给到老百姓“最低价”；二是多抠一些细节，尽可能覆盖市面上所有类型的需求，让报价更加全面、透明。他也坦言，在没有补贴的情况下，很可能要亏本：“一辆3吨的车，要1个司机、2个跟车工，不算油费和车辆折旧，光一个小时的人工费就要210元，遇上堵车、高层住户要搬超大件等特殊情况，成本起码翻倍。”
一直亏本，难以为继。普陀区绿化市容局副局长诸葛振表示，目前绿化市容等部门正在研究低价值可回收物补贴如何惠及大件垃圾清运单位。此外，规范的大件垃圾短驳服务渠道有必要让更多人知道，普陀区绿化市容部门正在推进将相关功能上线随申办，将来，市民只需进入“普陀区旗舰店”，就能了解大件垃圾短驳服务并按需预约。
沙田家园小区空间有限，装修垃圾和大件垃圾共享一个暂存区。 陈玺撼摄
沙田家园小区，物业向居民介绍大件垃圾的短驳价格。 陈玺撼摄
信息如何对称
强有力的社区共治，也能有效缓解大件垃圾引发的社区矛盾。在这一过程中，物业的作用尤为关键，其责任意识需要被“唤醒”。
《办法》明确，区房屋管理部门负责督促指导辖区内的物业服务企业落实大件垃圾投放管理工作，包括因地制宜设置大件垃圾投放点、及时预约清运单位进行清运、告知居民“大件垃圾回收日”等集中投放大件垃圾的时间等。
记者在沙田家园采访时，恰逢小区举行“大件垃圾回收日”。普陀区环境卫生管理服务中心副主任丁杰表示，根据《办法》，每月至少两天（节假日至少一天）是“大件垃圾回收日”，鼓励居民当天定时定点、集中投放大件垃圾。为了鼓励居民投放，普陀区绿化市容局要求清运单位对当天放到楼下的大件垃圾免收短驳费，不用运到集中投放点位。
“大家积极性很高，特别是一些最近打算更新家具的业主。”符文兰表示，已经有居民来打听下一次回收日是什么时候，准备让送家具的那天来，顺便把旧家具搬到楼下。
“大件垃圾回收日”频次有限，在虹口区的瑞虹铭庭小区，居民自发打造了一个二手家具交换空间，大件垃圾在这里天天都能“回收”。
居民侯钰烽告诉记者，小区里有业主搬走前，嫌清运大件垃圾折腾，在“瑞虹二手交易群”里放出了许多家具的照片，说看中了就去直接拿走，他便搬了一只九成新的三人沙发回家。暂时没人要的家具，“漂流”到小区底楼的“一米会客厅”。
瑞虹四期物业经理徐鹏骏表示，“一米会客厅”已经运行了3年左右，上百件大件家具不出小区便被业主“回收”，非常低碳环保，剩下一些没人要的，定期运到小区地下车库的大件垃圾临时堆放点，平均五到六天一次，由环卫车辆来运走。
过去，信息不对称是产生大件垃圾矛盾的主要原因之一，很多居民并不知道自己小区大件垃圾的投放规则，也无法辨别市场上鱼龙混杂的清运渠道和单位。虹口区环卫中心主任李惠娟表示，良好的社区共治是“黏合剂”，《办法》实施后，社区的“三驾马车”可以从小区公告栏、垃圾箱房、社区微信群等入手，把规范的大件垃圾收运处置渠道及相关信息充分告知居民，让居民知晓，给居民选择。
当政府托底、市场补充与社区共治形成合力，大件垃圾就不再是令人头疼的“烫手山芋”，真正走上规范、低碳的处置之路。随着《办法》落地和各方准备到位，居民少花冤枉钱、小区少些堆物扰民，城市治理的精细与温度，得以在这“最后几百米”中体现。
瑞虹铭庭小区的“一米会客厅”，一些暂存的大件垃圾承担起了公共家具的功能，经过清洗消毒后，暂时供居民会友、交流使用。 陈玺撼摄
“大件垃圾回收日”，环卫师傅把指定堆放点的大件垃圾搬到车上。 陈玺撼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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